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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夾圖 那是你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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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夾圖 那是你無恥…………

昨夜一場驟雨, 將太學西北角的溝渠沖垮了大半。

淤泥阻塞,黃水漫地,沈荔與幾位女師看著幾乎淹入女學館庭院的汙水, 俱是眉頭緊蹙。

而貶為直講的王瞻瘸著一條腿, 仍在一鏟一鏟地將角門溝渠的淤泥往前堆。

因女學的齋舍與太學角門相連,共用一條溝渠洩水, 是以他將鏟出的淤泥皆堆積於女學這邊, 勢必會造成新一輪的淤堵, 實乃損人利己的陰招。

“王直講此舉,當真令人嘆服。”

崔妤咋舌一嘆, 陰陽怪氣道, “將太學溝渠的淤泥堆積到女學館來, 疏通太學清流, 卻要女學來承其汙穢……王直講這般‘禍水東引’的君子之道, 我今日算是領教了。”

一口一個“王直講”直往王瞻肺管子上戳,令他那張圓胖的白臉都醬紫了不少。

自受柳氏之禍牽連貶謫, 他自覺顏面無光, 便一直稱病在家,直到實在拖不下去了,這才來學宮點卯坐值。

也不知是否心理原因, 他總覺得每一個路過的太學生、夫子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竊竊嘲笑他的落魄無能。

是以心神恍惚,一時不察跌入積水淤塞的溝渠中,摔傷了左腿。

雖說有些狼狽, 但若能及時將學宮潛在的危險呈報祭酒,也不失為功勞一件。於是他連衣衫也來不及更換,一瘸一拐頂著眾人嘲笑的視線去教司署, 聲色俱下地向姜祭酒言明溝渠淤塞如何如何危險,他又如何如何以身試險挽學子於失足……

說得連他自己都信了,誰知那個一臉端肅的新祭酒聽罷連一句嘉獎也無,只淡淡擡眼道:“此渠既如此險要,便交予王直講疏通吧。”

王直講,王直講!

他曾為太學博士祭酒,姜致不過一區區寒門士子,田舍村夫之輩,安敢如此輕視他!

還有那些女學生……

一群弱質女流,能準許她們依附於太學之下讀兩句聖賢已是開恩,竟還妄想與男子爭輝,這不是世風日下是什麽!

王瞻手聽著禮樂局遠遠傳來少女的笑語與教習文舞的鐘鼓聲,一鏟一鏟將淤泥推去溝渠的另一邊,見女學汙水橫流,心中便漫上一股扭曲的快意,仿佛這些時日來的憤懣都在此刻找到了平衡。

“姜祭酒命我疏通太學溝渠,卻並未提及女學。吾一小小直講,怎敢擅作主張管女學的溝呢?”

王瞻跛著腳坐回武侯車上,裝模作樣地撚起袖上泥塊,皮笑肉不笑道,“諸位女師神通廣大,連舊制都能動搖,想必通一渠汙泥也不在話下吧?”

這下連不問世事的朱若文都搖首嘆道:“王公此言狹隘,有失風範。”

沈荔知道王瞻素來瞧不起女子,敢如此行徑,無非是吃準了女師性靜喜潔,不敢越汙水同他爭辯。

“王直講此言,是要代姜祭酒與女學割席嗎?”

見王瞻面色一僵,沈荔輕挽袖口,平靜地朝朱若文頷首一禮,“勞煩朱博士請姜祭酒前來一觀,我等如何幫他將淤泥‘完璧歸趙’。”

蕭燃策馬行至學宮後巷時,便聽墻內傳來了熟悉的爭執聲。

他並非專程來此,而是有要事領兵出城,途徑此處一時興起,遂調轉馬頭前來看上一眼。

誰知趕上這樣一出好戲——

他那終日儀容端正、連一絲汙穢也見不得的王妃,此刻正挽著大袖立於積水橫流的溝渠邊,凝神與王瞻相持。

崔妤眼尖,最先見到月門外的蕭燃,不由詫異道:“郡王殿下怎生在此?”

聞言,沈荔眉間一展,下意識回首望去。

蕭燃按刀而立,一派與學宮格格不入的肅殺,漫不經意道:“來取先前遺落在學宮的書文,聽聞此處動靜,順便來看看。”

崔妤揚眉道:“時隔兩個月來取?還親自來?”

蕭燃避而不答,凜冽的視線掠過眾人,在沈荔身上稍作停留:“這怎麽回事?”

沈荔還未開口,王瞻邊推著武侯車向前,拱手擠出一個既懼又諂的笑臉:“都是在下平溝不力,惹得諸位女師不滿,竟還驚動了殿下大駕,實乃罪過。”

崔妤冷笑:“明明是他欺負人,說得倒像是我們的過錯。”

王瞻自有自己的算盤。

作為一個在朝中沒什麽根基的士人,唯一的靠山柳氏又被丹陽郡王滅了滿門,是以在官場摸爬打滾這些年,他早已煉出一番拜高踩低、察言觀色的本事……

是以他知道,丹陽郡王與女師王雪衣並不對付。

他觀察過,這兩人每每於學宮擦肩偶遇,俱是不假辭色。更遑論王雪衣清正倔強,對待課業極為認真,丹陽郡王必是厭極了她,這才會時常暗中窺伺她的動向——

要知道上一個被他如此盯梢之人,墳頭草都有一尺高了。

果然,蕭燃那雙狼一般清亮的眼睛望了過來。

“這麽說來,你好心鏟泥為女學館平溝,她們卻不領情?”

他又看向沈荔,輕飄飄問,“是這樣嗎?”

沈荔不語。

蕭燃披甲執刃、不茍言笑的樣子確實挺唬人的,何況前幾日清晨她不僅拒絕了他的求歡,還險些用門扇拍扁他的鼻子,令他帶著滿肚子怨氣去了軍營……

以他錙銖必較的性子,說不定會當眾奚落她兩句,以出前日惡氣。

沈荔並未輕舉妄動,崔妤亦被他懾人的氣勢駭得噤聲。

蕭燃轉了轉腕子,了然一笑。

“本王明白了。”

他躬身握住王瞻的武侯車把手,推著他朝前走去。

王瞻受寵若驚:“這……怎敢勞煩殿下屈尊親自推車,折煞老夫了!”

蕭燃不語,只一味推著他向前。

“殿下?殿下!”

蕭燃當著眾人驚詫的目光,如同倒渣滓般,將王瞻連人帶車倒進了溝渠裏。

嘩啦濺起一陣破音的哀嚎。

蕭燃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汙穢,虛目看著溝裏的渣滓,陰惻惻一笑:“既然你這麽喜歡替人填溝,就在溝裏待著吧。”

於是,聞聲趕來的祭酒姜致便在角門處看到了如下場景——

能動手就絕不動嘴的丹陽郡王,呆若木雞的可憐女師,還有一只在坑底拼命劃動手腳的王八……不,王瞻。

這還沒完,蕭燃以腳尖勾起地上的鐵鍬,穩穩握於掌中挽了個圈,遞給身邊的親衛。

“去,把女學的溝渠通了。”

親衛不敢耽擱,三下五除二刨通溝渠。

蕭燃親眼盯著汙水順利排出墻外,這才領著親衛大步離去。

王瞻這才敢從坑底爬出來,落湯雞般坐在溝邊喘氣,滿眼的淩亂驚疑。

不可能,不可能!怎會如此?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

女學館內,崔妤亦是一臉精神恍惚,“郡王到底來作甚?不是說取東西嗎?”

沈荔搖首,滿腦子都是蕭燃那投射過來的滾燙視線。

“不過也算是給咱們出了口惡氣,我現下一想起王瞻那自食惡果的倒黴樣便想笑……”

崔妤扭頭,見沈荔仍看著角門處出神,便彎眸一笑,“對了雪衣,還沒問你,你與你夫君相處如何了?”

沈荔一怔,收攏思緒道:“啊,夢魚為何突然問這個?”

“因為這兩日難得見你施了薄粉呀……”

崔妤以指輕點頸側,滿眼看透一切的精明,“怎麽樣,睡服他了嗎?”

“……”

沈荔沒由來有些腿軟。

一墻之隔。

蕭燃翻身上馬,扯著衣領暗罵了一句:這一旬的日子可真難熬!

……

日子平靜地向前流淌。

沈荔無課得閑時便會去隔壁禮樂局,協助崔妤教習祭樂與文舞,為兩個月後學子們的登臺祭孔做準備。

這日教習畢,路過學署,瞥見陸雯華獨自一人坐於學案後,正埋頭搗鼓著什麽東西。

天色已晚,其餘練習祭樂和文舞的女學生皆已歸家,沈荔只當陸雯華勤勉致學,便出言提醒道:“小陸,將今日課業送去教司署,早些歸家休息。”

陸雯華有些慌亂地回頭,將一份什麽東西往書堆裏塞。

見到是沈荔,這才稍稍定神行禮道:“是,夫子。”

陸雯華聰慧伶俐,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將數十名女學生的《周禮》謄抄課業送來了教司署,只是目光稍有躲閃,笑意不似平常那般大方自然。

沈荔隨意翻看了幾份謄抄,忽而一頓。

那一堆課業裏夾雜著一份明顯材質不同的經折本,雖將封皮偽裝成課業的模樣,但通曉紙墨的沈荔還是一眼瞧出了端倪。

她好奇地打開那本經折本子,只見一串十來頁連出三尺長,每一頁都畫著白花花□□的……

避火圖。

沈荔嘩地合攏本子,眨眨眼,僵坐半晌。

她知道江月柔寄人籬下,處境清苦,私下會偷繪一些旖旎的春圖賣與書肆。她有次見過那些畫,筆觸細膩,艷而不俗,功底十分紮實,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相反十幾歲的少女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得月錢和束脩,是十分了不起的事。

但這本避火圖上批註的雋美字跡,明顯屬於陸雯華。

是某些小書坊裏粗制濫造出來的,更直白,更驚世駭俗的東西。

許是陸雯華倉促間看走了眼,誤將此圖當做課業交了上來。

教司署人來人往,夫子們課畢懶得動時也會隨意坐在別人的位置上休憩,是以這樣的東西絕對不能留在書案上。

旬假前學宮落鎖的鐘聲響起,沈荔只得將其塞入袖中,帶回了郡王府。

小陸發覺此物被誤交上來,必定十分驚慌。

得在下旬前想個兩全的法子,妥善處理此事。

沈荔這麽思忖著,將那份經折圖隨手壓在枕下,確定不會被人翻找到,這才放心前去凈室沐浴梳洗。

蕭燃早就洗刷幹凈了,為了討人歡心,還特意用了一點木質的熏香。

他一路打著噴嚏進門,卻見床榻上空空無人。

是去凈室沐浴了吧?

蕭燃想了想,解衣曲肘躺在床上,換了好幾個姿勢,漸漸有些心猿意馬。

察覺到枕下有個東西,他反手摸了摸,而後好奇地掏了出來。

沈荔一推開寢房的門,便見蕭燃盤腿坐於床上,正撐著下頜認真地研讀一本圖冊——

看到那本攤開在少年膝頭的眼熟經折本,沈荔眼前一黑,幾乎踉蹌著提裙快步奔來。

蕭燃卻先一步跳下床,揚手將圖冊高舉,挑著笑看她:“是你的東西?”

他實在太高了,沈荔努力掂足伸手也夠不著,只得仰首瞪他。

蕭燃看了看高舉的不雅圖冊,又垂眸看了眼她,惡劣的笑意更甚:“好啊,堪為表率的禮學女師也會私藏這種不正經的東西。”

沈荔臉皮幾欲燒起,移目辯解:“不是我的,是我……是我撿來的。”

眼見她胸口起伏得厲害,眼裏也漸漸蓄起了細碎的波光,蕭燃惟恐她羞惱昏厥,忙見好就收:“不逗你了,我知道這東西不是你的,你的字跡好看許多。”

沈荔剛松了口氣,便又見他湊過來,低沈道:“你應承我一件事,我便替你保守這個秘密,如何?”

沈荔後退半步,警惕道:“你待如何?”

蕭燃揚了揚手中的圖冊,目光深若幽潭:“來,在上面挑一頁。”

“……”

“不願?這一旬我可是忍得辛苦,斷沒有你反悔的餘地。”

見蕭燃直身要走,沈荔忙拉住他的衣袖,抿唇道:“就一頁?”

“就一頁。”

那可是你說的。

沈荔接過圖冊,迅速翻至某頁,指給他看。

蕭燃得逞的笑意凝了凝,盯著那圖半晌,神情略顯古怪道:“不行,換一頁。”

“君子一言,斷沒有你反悔的餘地。”

沈荔合攏圖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片刻後,沈荔端正地跪坐床面,看著蕭燃那雙如狼似虎的桀驁的眼睛,認真道:“以防萬一,我得將你綁起來。”

蕭燃瞇眼,微微喘息道:“這天下就沒人能縛得了我,想都別想!”

若不縛住他,沈荔斷然是不敢按圖索驥行禦夫之舉的,否則他一只手便能輕松制敵,反守為攻。

她作勢要下榻,少年臉色一變,忙拉住她道:“行行行,綁綁綁。”

素色的飄帶在他腕上纏了兩圈,又纏了兩圈,沈荔尤不放心,又加打了一個死結。

“你這樣不行,得將帶子從腕間繞過去打結……對,這樣才能縛緊。”

蕭燃懶洋洋倚靠在床頭,像一頭收斂爪牙的豹,還有心情指導她如何捆綁戰俘。

忙完這一切,沈荔後背已滲出一層薄汗,遂解了輕紗罩袍,將其規整地疊放於枕側,這才認真地捧起那頁圖紙研讀。

她對學問素來認真,哪怕是這種時候。

她喜好潔凈,見到蕭燃這般異於常人的份量,不免有幾分膽寒。不由深吸幾口氣,緩過那陣心驚膽顫的不適,這才依照圖示,用那雙執筆風雅的柔荑素手輕輕扼住了他……

……的一半。

蕭燃悶哼一聲,已經亂了呼吸。

像馴服一匹昂首的烈馬,掌心輕輕撫過其頸側的青筋,再自下而上,以掌覆住馬首,掌心蓋住那只小小的眼睛旋轉按壓。

書上言再烈的雄馬,也熬不住這一招。

“我……日……”

蕭燃胸口急劇起伏,罵出一聲短促的穢語。

“別動。”

沈荔按住他下意識挺起的上身,擡眸分辨了他的臉色一眼,又繼續研讀圖冊。

繾綣的燈火打在她清冷沈靜的臉上,鍍出幾分凜然不可侵的聖潔。然就是這種求知若渴的清冷聖潔,才更逼得人幾欲癲狂。

沈荔其實有些累了,手臂酸痛,然掌下的眼睛翕合著就是不肯釋放快意的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聲裂帛之音。

飄帶斷成幾截灑落,烈馬竟然掙脫了束縛他的韁繩,將她狠狠撲倒在榻。

沈荔訝然,又急著去濯手,忙不疊推他:“讓開,你太重了……”

蕭燃的雙目非但沒有因此清明,反而越發混沌深暗,呼吸急促道:“我方才那麽配合,不給點獎賞嗎?比如……”

“不可!”

沈荔幾乎立即感受到了他覆燃的炙熱,心下一緊,眸光閃爍道,“說好的一旬一次……”

“那是你的一次,而非我的一次。”

蕭燃俯身逼近,粗糲修長的指節趁隙擠入,沈重的氣音灌入她的耳道,“現在,該我了吧?”

沈荔掙脫不能,很快失了抵抗的力氣。

她別過臉呼吸,咬唇半晌,艱難地摸到帳上懸掛的木牌,擲於蕭燃眼前。

“這是什麽?”

蕭燃拾起木牌歪頭打量,指腹在檀木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其五,不得留痕’……”

他擰起眉,“怎麽又加了一條?沒有印記怎麽證明你我是夫妻?”

沈荔瞋他:“這種事為何要證明?”

“難道怕人瞧見?我就不怕。”

“那是你無恥……”

未盡之言被撞散於齒間。

很快沈荔便知道,蕭燃不僅無恥,還可以更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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